近来,美国国际集团(AIG)在美联储的两笔累计高达1228亿美元的贷款资助下,艰难度日。与此同时,股神巴菲特旗下的同样以产险为主业的伯克夏·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保险公司的股价却逆市大涨。两家美国保险公司冰火两重天的命运,不禁使人要问:究竟是什么使AIG陷入了困境?
一、过度涉足衍生品交易
在AIG当前的账面损失中,相当大的一部分来自于信用违约掉期合同(CDS)。信用违约掉期是一种类似于保险的担保业务,经营者不限定于保险公司。当投资者购买了信用违约掉期,就相当于为其投资的证券购买了保险。当证券被信用评级机构降低评级时,任何相关的违约风险不再由投资者自己承担,而由出售信用违约掉期的机构承担。AIG为抵押贷款债券(CDOs )提供了大量信用违约掉期合约,风险敞口巨大。
许多人指责AIG涉足CDO/CDS等复杂的金融衍生品交易是导致如今泥潭深陷的主要原因。这一说法不无道理。就AIG大量涉足的CDOs业务而言,在最终危机出现以前一直被各方(包括信用评级机构)视为高信用等级业务,风险接近于0,而收益又高于相同信用等级的传统资产支持类证券,AIG进行大量投资以及进行担保也不能不说是公司的理性决策,也曾经为公司的业绩增长做出显著贡献。毕竟投资政策的保守与激进只是相对而言,并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不能因为市场好时就鼓吹开展积极创新,在市场不好的时期就一味指责“冒进”。问题的根源不在于AIG涉足这类复杂的衍生品交易,只是在于不该“过度”涉足。
一是由于保险业赔偿给付的特殊性质;二是由于保险资金的相对低成本特别容易引发投资冲动。因此,无论是保险经营机构,还是保险监管机构在对待保险投资活动方面都应该秉持特别谨慎的态度。保险资金为着收益因素的考虑,当然可以在仔细评估风险的基础上进行高风险资产的配置,但也必须为着首要的安全因素的考虑,抑制投资冲动,严格控制这类资产的比例。AIG在高风险资产方面的过度涉足, 一味贪图收益,而忘却潜在的风险,应是导致今日局面的首要原因。
二、 未能采用保守的会计估值
2007年,次贷危机愈演愈烈之际,AIG已经暴露出了一些受损的苗头。不过尽管2007年第四季度创造了自1919年成立以来最大的季度亏损纪录,当时市场仍普遍认为损失在可控范围内。然而,2008年2月11日,AIG向美国证监会(SEC)提交的文件中做出预亏修正,更改对信用违约掉期产品的估值方法,将次按担保损失由此前公布的11亿美元,修正至48.8亿美元。该消息一经披露,AIG市值立刻下降150亿美元,这是AIG问题开始恶化的转折点。此后,由于不断增加减值损失准备,AIG的账面损失不断扩大。有人据此认为:与其将AIG事件视为商业问题,倒不如归入会计问题。
对信用违约掉期产品估值方法的变更大大增加了AIG的亏损额度,实为推动AIG陷入困境的加速剂。需要指出的是,AIG并非是主动调整估值方法,而是根据外部独立审计师普华永道的意见进行的。AIG原有的估值方法显然高估了信用违约掉期合同的价值,而低估了潜在损失。根据美国会计准则,衍生工具的估值采用公允价值计量。所谓公允价值的核心意思是“与市场挂钩”(mark to market),以市场价格记录金融资产在报表上的金额。但对于那些参与人数较少、流动性不那么强,甚至没有市场价格的交易,公允价值是在现金流量预测的基础上,依靠复杂的数学模型计算而得的。
没有人知道,这些复杂的产品到底价值几何,即使AIG听从审计师的意见改变了估值方法,也存在现有方法高估了实际损失的可能性,换句话说,也许市场对现有的会计数字反应过度了。但不管怎样,AIG没能在一开始采用较为谨慎的方法对衍生品交易进行估值,是导致今日局面的第二个重要原因。
三、房地产相关的风险过度集中
进行多元化的风险分散本是保险资金运用的基本指导原则。然而AIG却违背了这一原则,其业务领域涉足房地产金融的各个层面,导致与房地产市场相关的风险过度集中。具体来说,不仅AIG的保险和金融服务部门直接投资于按揭支持类证券和CDOs(其中基础的抵押品全部或者部分由住房按揭贷款支持),而且AIG集团旗下的许多子公司专门经营某一类房地产金融业务。如AGF公司对住房的购买者和所有人发行第一层级贷款;UGC对高贷款/房价比的房屋按揭提供按揭保证保险服务;AIGFP则通过CDS对某些超高层级的CDOs提供信用保护。可以说,AIG全面涉足了房地产金融的各个领域,一旦房地产价格下滑,按揭违约率上升,一个领域的风险会迅速蔓延到另一个领域,导致损失呈几何基数增长。
同样,不能将房地产风险过度集中的原因简单归结于AIG高管人员的决策失误。实际上,AIG涉足房地产金融的各个环节并没有违背现行的监管框架,也有必要的风险隔离措施。例如从事按揭保险业务的子公司采取了单产品线的经营方式,并没有同时经营其他保险业务。然而最终仍然出了问题。这启示我们,现行的监管体系存在缝隙,现行的风险隔离措施是远远不够的。